第(1/3)页 信笺有些泛黄,边角处甚至沾染了几点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渍。 平日里姜洵写字,最讲究个横平竖直。 正如他那刻板了一辈子的性子。 可这信上的字,却是笔走龙蛇。 满是仓惶与颓唐。 姜月初垂下眼帘,默默看着信上的内容。 【文达吾兄亲启:】 【展信之时,愚弟或已魂归九泉,身化尘泥。】 【此生碌碌,孑然一身,唯有数言,如鲠在喉,不得不发。】 【兄知我,少时空有匡扶社稷之志,却无登天之门路,蹉跎半生,不过一介微末之臣。】 【命途之转,皆因十七年前上元夜。】 【那夜,妖魔入宫,皇城大乱,禁军溃散,火光冲天。】 【愚弟奉命于宫中当值,恰逢此劫,慌不择路间,误入明妃寝宫。】 【彼时,明妃娘娘已是弥留之际,怀中紧抱一襁褓,她泣血哀求,只望我能带那婴孩出宫,寻一处安生之地,苟活于世。】 【愚弟一时心软应下...孰料此事竟被先帝知晓,先帝未曾降罪,反召我入宫,言那婴孩能活下来,乃是天意。】 【他命我好生抚养,不可声张,更以礼部侍郎之位相许。】 【愚弟诚惶诚恐,只当是天恩浩荡,稀里糊涂便应承下来。】 【为那女婴取名,月初。】 【可渐渐的,愚弟察觉事有蹊跷,先帝每年皆会遣心腹秘访,只为探问月初身体是否康健,有无异样,更命我暗中记下其日常言行,饮食起居,一月一报,不得有误,甚至后来,每月更是送上不知名的秘药,每隔一段时日,便要让其服用......】 【如履薄冰数载,宫中忽有流言。】 【言明妃所怀,乃是妖胎。】 【愚弟闻之,如遭雷击,彻夜难安。】 【先帝之诡谲行径,与此流言两相印证,其用心已昭然若揭,愚弟曾暗中查探,欲辨真伪,却被先帝察觉,龙颜大怒,威逼之下,愚弟只得继续为之,监视吾女。】 【一边是君命如山,一边是骨肉亲情......便是养一条犬,十数载亦该有了情分,何况是月初?】 【她是愚弟亲手抱大,亲口喂饭,亲眼看着她从一个襁褓婴孩,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。】 【可先帝之心,深不可测......待到月初认祖归宗,愚弟便知,大限已至。我这一生,唯唯诺诺,负了太多,她曾来问我,当年的真相,我如何敢说?又如何能说?】 【养育之恩是真,监视之举亦是真,如今大限将至,唯愿月初安好。】 【若有来世......不复相见。】 【罪人姜洵,绝笔。】 信纸落于桌上。 姜月初神色漠然,并未有所动容。 魏公看着那封信,长叹一声:“是非功过有人心,善恶斤两问阎王。” “人心起伏不定,又有几人敢自称自己的良心,最为中正平和?” “姜洵他......终究只是个凡人。” “他虽有愧于殿下,可这信中字字泣血,想来临终之时,亦是悔恨交加。” “还望殿下......莫要怪罪。” 姜月初并未接话。 只是缓缓起身,走到窗前。 其实...... 没有什么好埋怨的。 姜洵是个烂人吗? 或许是。 可他是个恶人吗? 人这一辈子,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? 大多是在那灰色的泥潭里,深一脚浅一脚地挣扎罢了。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。 要求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,去对抗那至高无上的皇权。 第(1/3)页